巴霍芬的母权论和母系氏族社会的理论在19世纪及20世纪上半叶相对说来默默无闻,这个事实可由当时的环境得到充分的说明。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末,父系制度在欧洲及美国,仍然岿然不动,这就使那种主张妇女是社会和结构的中心的观点显得不可思议、荒诞无稽了。据此看来,在过去的40年中所发生的社会变化和心理变化应该提供为什么母权制问题会引起新的浓厚兴趣的理由;只是现在才似乎发生着变化,要求对那已经觉睡了一百多年的思想进行新的评价。然而,在论述这些变化之前,请允许我给不熟悉巴霍芬和摩尔根的读者简单介绍一下他们的原则立场和母系氏族社会的价值。【1】
根据巴霍芬,母权制的原则就是生命原则、统一原则、和平原则。妇女在照料婴孩中,把超越其自身的爱倾注于他人,殚精竭虑,以期保护并美化他人的存在。母权原则是普遍性的原则,而父系制度则是有限性的原则。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思想根源于母性原则,但却随着父系社会的发展而冰消瓦解。母权制是普遍自由和平等的原则、和平和慈爱原则的基础。它也是合理关怀物质福利和现世的基础。【2】
无独有偶,L.H.摩耳根也得出这个结论,美洲印第安人的王权制度是建立在母权制原则上的,它类似于在亚洲和澳大利亚曾有过的制度,他断言文明的更高形式“将是古代氏族的自由、平等和博爱原则的复活,但却是在更高级形式上的复活”。甚至这样简洁地展示母权制的原则,也将清楚地说明我们为什么如此重视下述的变化。【4】
1、家长制的独裁制度不能完成其功能,它无力阻止大规模的灾难性战争以及恐怖主义者的专政;它不能避免未来的灾祸,诸如核生物化学战争、大部分殖民地世界的饥馑,空气、水和土壤的日益严重的毒化所造成的恶果等等。
2、民主革命抵制了传统的独裁结构,并以民主结构取而代之。民主化进程伴随着技术的、富裕的社会的出现,这个社会主要不是要求个人的顺从,而是在协同合作和巧妙地使用赞同的基础上运转。
3、妇女革命虽然尚未完成,但在传播关于男女平等的激进的启蒙思想上,已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场革命无论对资本主义国家的父权制权威,还是对象苏联这样的保守国家的父权制权威都无疑是当头棒喝。
4、和少年革命。儿童在过去只能以拒食、哭喊、便泌、尿床、倔强等不恰当的方式进行反抗。但是自19世纪起,孩子们找到了代言人(如海因利希·倍斯特洛齐、等人),他们强调儿童有自己的意志和激情,决不可等闲视之。这种倾向在20世纪的力量日益增长,越来越显示出其远见卓识,本杰明·斯波克博士就是一位最有影响的代言人。就而言,他们现在再也不低声下气地为自己说话了。他们要求倾诉的权利,要求不被轻视的权利,要求在管理其生活的种种安排中有权成为积极的主体,而不是充当消极的客体。他们直接了当地、强劲有力地、有时甚至是恶毒地攻击着父权制权威。
5、消费者天堂的幻觉。我们的消费文化造成了一个新的错觉:只要我们继续行进在技术进步的大道上,那么,最终将会达到这样的地步——没有不能实现的愿望,甚至那些不断产生的新愿望也没有不能实现的;满足愿望将是指日可待、易如反掌的。技术在这种幻觉里显示了伟大母亲的特征,这种技术的母亲取代了自然的母亲,她看护着自己的孩子,用永不止息的催眠曲(以广播、电视的形式)来使他们安静。在这个过程中,人成了感情上的,人希望母亲的乳房源源不断地提供丰裕的乳汁,希望不再需要由个人做出决定,人在这种希望中才感到平安。相反,决定是由技术机构本身做出的,并由技术统治者加以解释和操纵,他们是正在崭露头角的母权制宗教的伟教士,尊技术为该宗教的女神。【5】
6、一定的母权制倾向在一部分多少有些激进的青年身上也可以观察到。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激烈地反对独裁主义,而且还因为他们接受了象巴藿芬和摩尔根所描绘的那样的上述母权制世界的价值和态度。群体性生活的思想无论是以中产阶级和偏狭方式,还是以激进的分享性生活的群居组织的形式,都与巴霍芬关于人类早期母系社会阶段的描述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而产生这样的问题:在仪表、服饰等方面的性差别缩小的倾向是否与下述倾向——即抛弃男性的传统形象,使两性更少极化,进而在上回归到性器官成熟前的幼儿阶段——毫无关系呢?
在这部分年轻一代中,母权制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这种假想得到了其他迹象的支持。“群体”本身似乎承但了母亲的功能,立即满足各种欲望的需要,在药剂迷幻状态中最清楚地表现出来的被动接受的态度,挤成一团在肉体上相互抚摸的需要——所有这些都说明了一种回归到幼儿对母亲的联系。在所有这些方面,虽然年轻一代的消费方式含有不同的内容,并公然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绝望,但他们似乎不象自己想像的那样不同于年长的一代。这种新女权主义中的恼人成份在于,它纯粹是父权制的否定,是向婴儿方式的直接倒退,而不是向母权制的更高形式的辩证的进步,赫伯特·马克库塞之所以对年轻人有号召力,看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一事实:他是向女权主义的幼稚的倒退的代言人,他以革命的雄辩术使这一原则更有吸引力。
7、学的一项进展,也许与这些社会变化无关;它开始在纠正弗洛伊德母子之间性联系的中心作用,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仇恨父亲的陈腐观点,它持有的新概念是:不管孩子是什么性别,在婴儿和母亲之间都存在着一种早期的“前情结”的强烈联系。我在第一章曾指出,这一进展怎样在弗洛伊德后期著作中初露端倪,并被其他人十分谨慎地接受下来。精神分析学家们如果全面研究过巴霍芬的著作,就会看出它对理解这种非性欲的固恋母亲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